龍事典封面
幻獸事典推薦序:

深入淺出的龍博物誌
審訂/本文: 陳約瑟
 
□「龍」字代表的是?「DRAGON」代表的又是?


龍這個字,在字典中自成「龍部」這個部首,乃中國天子的象徵。在中國,人名或店號中常戴個龍字。我們日常生活中有數不盡如「有龍則靈」、「飛龍在天」、「望子成龍」等等與龍有關的飄祥成語。一提到龍,我們腦中自然浮現的是:閃動在滾雲間﹔帶魚鱗、鹿角、蝦鬚、獅鬃、鷹爪﹔長蛇般蜿蜒的靈明神獸。這是長期以來深深與中國文化結合的一種絕對具像卻又絕對虛幻的動物。


中國人自詡為龍的傳人,龍的形貌似乎是再確定也不過。殊不知這蛇身鹿角乃是長期文化演變的約定俗成產物,反而覆蓋掉了龍在民族學中原先具有的「蛇圖騰」意義。


當今的強勢語言﹔英語中的DRAGON一字,源於拉丁文中的DRÂCO,在好萊塢電影、電玩、插畫中,我們可以認識到DRAGON的既定造型──一頭似恐龍的巨獸,頭插巨角,背頂蝠翼,口射火焰──源自中世紀「屠DRAGON(龍)」傳奇的形貌。當然這「反派造型」也是時代延革的結果(在屠龍傳奇的原型「聖喬治屠龍」的早期版畫中,DRAGON長得比較像狗爸爸與蜥蜴媽媽的兒子)。DRAGON歷經美索不達米亞神話、基督教古蛇象徵(注)、屠龍傳奇、電影工業的長期的發展,卻也不復原先具有的蛇形。


□「DRAGON」被介紹翻譯為「龍」

DRAGON
與龍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夢幻蛇物,在各自的文化發展中都悖離了原型,以致於在表像上根本看不出兩者的關聯。近代西風東漸下,兩條蛇卻又無可避免的糾纏在一起。


十九世紀開始,東北亞世界大量取經西方知識,DRAGON一字最早被日人介紹為「竜」,在1850年墨海書館出版的中文新約全書》中則作為「龍」,「龍」這個中文譯稱便由中國最普及的聖經版本確定下來。至此,兩種造型迴異的幻獸又歸併到同一字義下。


□「龍」與「DRAGON」被大家所認識,卻也被大家所遺忘

如今「龍」這個字在東西兩方的意義上不辯自明、樣貌平板,反倒讓人失去探索的興致,龍字義的普及反而使龍文化的廣大縱深為人忘卻,有心者若要檢索「龍」的傳說名目,往往會給古文或西文原典搞得暈頭轉向,而許多有關「龍」的文本在台灣並非常人能尋。中文有關龍的沿考給源自佛家的「龍王」觀、河中肆虐蛟龍、天子象徵等等文化徵象搞混了。西方普及的龍物語如「尼伯龍根之歌」、「貝奧武夫」在台灣因無市場性現今仍然沒有通本與評析(現在可喜的是簡體字譯本常能被轉譯來台)。所以我們很難知道原來中國神龍的龍角乃陽具象徵,蛇身外加龍角乃十足的性隱喻,意淫味足可在成人雜誌FHM中闢個專題來充作時尚男女精神食糧﹔很難知道西方魔龍乃隱喻人性陰暗面,固守著地盤的龍往往原為人形,為了奪佔黃金(「魔戒」的構想來源﹔意謂著人羈於外物)而化作貪暴的魔龍。


在崇龍敬龍文化下成長的我們,真的了解「龍」嗎?
 

□問世間「龍」為何物?


本書以「龍」為主題展開,開宗明義就破除了漢字的拘泥,將「龍」跳脫中文乃至於西歐的一般意義,將龍還原回神話中的原形──「蛇」。在種屬上,將「龍」的意義涵蓋所有蛇蜥演化或者是具備蛇特徵的神獸或魔物。在時經上由蘇美神話、女媧之說而至二十世紀大家熟悉喜愛的奇幻文本發展。在地緯上遠究印度古世界觀、不捨非主流的中南美文明、澳洲原住民文化。洋洋灑灑的一本群龍家譜便給端上來。


按圖索龍

作者
苑崎透邏輯地釐清龍的定義、龍的年表、龍的分佈以及丈量龍的特徵,而後的主體內容則靈敏的以文化背景區分:


西洋龍族部分包含兩河流域神話、聖經經解、希臘神話、日爾曼/條頓傳說、中世紀傳奇與民間迷信,可以看出龍的形貌隨著西方文化圈重心的轉移,在荏苒光陰中的變化。

東方龍族部分,則以幾個獨立文化源頭來劃分龍的流域:印度教的蛇神、中原遠古神話中的三皇五帝、佛教之「天龍八部」,中國民間精怪、日本的精靈泛神信仰。追溯在東亞已匯聚成一條大蛟的龍蛇傳說的具體水文。

新世界的龍族部分,則將地理大發現以後,納入地圖的新疆域的蛇龍蜥蜴信仰加以介紹。使人們了解比之於歐亞「文明世界」的龍不斷被附加文化雜質,新世界的蛇蜥信仰是如何直率純樸卻不乏高度想像力。

第四部份以及第五部分則羅列半人半蛇和似蛇非蛇的神物,百科全書式的收羅牠們的傳說以及鑑定牠們和龍密不可分的文化關聯性。算是對神怪文化的新解。

在追溯過去的神話傳說後,最後一部分則將鏡頭拉近,由電影「王者之劍」的原作《蠻王科南系列》為起點來談現代奇幻小說中的龍。這部分中,苑崎透悉心為讀者介紹諸如《地海系列》、《說不完的故事》等耳熟能詳的作品。讀者順便一窺奇幻文學的發展傳承之餘,或許可以思索龍為何會在當代神話中重新復活?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這潛伏著龍的湯湯水水,由身為少年幻想小說作家的苑崎透匯燴起來,倒也不失為一鍋濃淡適宜的好湯,食來易讀易懂。雖然是清湯掛龍,但卻絕對吃得道鮮美的龍肉,中世紀最勇猛吟遊詩人沃夫蘭的齊格飛屠龍、印歐民族與閃族的神與龍的戰記、在中國自成一學的山海經中的泛靈之物﹔樣樣料好實在。

細心的讀者甚至能自己梳理書中的敘龍脈絡,加之旁徵博引,印證特定學門中的知識﹔如神話演變中常見的以太陽為表徵的「天空系」神祇取代以蛇為表徵的「地母系」神祇的進程。或雅典德爾菲神廟女祭司在出神狀態中能聽見蛇聲來預言的軼事。充分享受傳說常識考古的趣味

苑崎氏這本深入淺出而令人愉快的讀物,除了有系統的介紹「龍族」之外,也兼具歷史、宗教、「神話學」、「民族學」、「奇幻文學」等多元的趣味。讀者在閱讀之餘,也能根據書中典故的原始脈落﹔如中世紀文化、拜火教、北歐神話等去拜訪神話或傳奇的原典。相信在嚐試探索後將對龍這頭人類共通的文化象徵其幅員之廣、逸趣之深感到萬分著迷。 
 
 
註:額外一註,基督教有一說:遍佈地上會附著人身作祟的污鬼,也就是各地民間信仰中常見的「惡靈」、「好兄弟」,乃是在太初被神所毀滅的龍類「脫了體的靈」(難道是恐龍大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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