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密戲的角色河山
(1998年底或1999年初 原載於築夢疆界)
 
  奇幻文學是一齣跳脫現地時空的戲碼,雖是如此的天外玄想。矛盾的,卻能很真實的成為置放我們內裡感性面的清晰舞台。


  閱讀一宗神話時,我們都是披著紙糊鎧甲的唐吉軻德,如魚得水的聞風起舞。


  任何著作不可避的皆為當代閱讀者集體意識的產物。許多的奇幻作者假託神諱,其實仍是想釋出個人經驗下的美好產物,置身現代社會的奇幻寫作者和同處一地的我們是何等近似,所以我們對其筆下的幻想社會及英雄產生共鳴自是必然。


  就近點看,許多台灣島上的年輕奇幻書寫同好,在闡論其筆下主角時,常強調個個英姿驕健的人物絕非俗物英雄之流,試想生之一有血有肉如你我的平凡人物。這算是近代社會的特質,貴族不在,而以平民代之。普羅大眾抬頭的結果,司各特時代愛用的騎士英雄退場,而出生孤村的輕率少年起身救亡。奇幻文本的閱讀群大多很年輕,所以這平民化勇者還需具備些年輕人喜愛的特質,所以和我們一樣青嫩、長著一副廣告明星臉孔的勇者誕生了,這些新冒險者通常熱血努力,而且出乎意料的強大。這都是極端個人化而理想化的特質。當年日本jump雜誌網羅的青少年漫畫即以讀者期待的熱血、努力、友情為訴求。但熱血少年群在九零年代因物資生活遽變,以及角色樣板化而式微。怪光陸離的無厘頭式角色和冷癖孤絕的高傲男子抬首昂然。至於什麼角色是什麼典型,不在此贅言,麻煩自行對號入座。


  以常見的歐美輸入品和東瀛輸入品投射,各文化社會賦予的投射結果又有很大的不同。


  粗淺概括而言,首先,美式角色的年紀就大的多,龍槍編年史中的角色,由坦尼斯到佛林特真是一個比一個老。人物塑形老成,即使作者說某某人是十八歲,一和台灣高中在學生比來,也獨立穩重的多。再說到角色的能耐,則日本的冒險者們似乎漫無節制,很能昭顯遊戲暴力。


  在男女角色定位互動上,隨著時代的急遽改變,更是有許多饒富趣味的驟幅異位。


  在過去的騎士浪漫中,女性二話不說的被請上被營救者的寶座。故事大體都是這樣,某某王國的老闆女兒被黑道惡龍綁架,然後最勇敢的騎士挺身營救公主。惡龍象徵著很普遍的雄性暴力,而勇敢的騎士則是持重守理的正向男性,一定很美麗的公主殿下就像兩隻狗嘴中的碗糕被搶來搶去。


  在此種典型故事中意味著成年男子必須抗擊父親和社會,而去和另一名女子結合,藉由女子承繼新的版圖。


  還有一種常見的典型,就是被架空的永恆女性───聖女,她可以是一個女王或睿智的女巫(有很強烈的母性意味),召喚、啟示英雄去完成使命。然後在大後方激勵民心,只能私底下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挖鼻孔、看連續劇,而且而且絕對不能和任何人傳出誹聞,否則騎士不救她也就罷了,連魔王都不肯搶她了,這樣她就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即使在《魔戒》中,女性仍無緣加入「魔戒團」,畢竟女性有機會証明自己是以二次大戰的後勤工業為濫觴。而魔戒的寫作暨出版只值此新思潮方興未艾之時。


  今天很顯然完全不同,任一本奇幻小說或角色扮演遊戲,冒險隊裡如果沒有女性角色,那這場冒險可能會被該大陸諸神斥之「不予受理」,不過與其說是女性地位提昇和工作能力受肯定,還不如說是對讀者的公益服務,因為我們日常生活中到處充斥可作為互動對象的女孩,在一支冒險隊伍中沒有女人豈不太過奇怪。女性冒險者被塑造的輕柔飄逸,具有被愛慕和被信賴之雙重屬性,卻經常仍是男性角色的附屬物。打個比方,羅德島戰記中的冒險情侶潘恩和蒂德莉特,即使潘恩常被人說的弱的一文不值,而蒂德莉特則集三千寵愛於一身,最後仍是落得被營救的份,為何劇情不是男性精靈被抓去活祭,女性冒險者千里尋夫呢?


  誠然,男性角色和女性角色的定位本有些許不同,不能要求女性個個悍然,也根本不用橫將雄性去勢,而在此蹶詞父系或母系論述的是非,多少有那麼點妄言輕重、外加無聊。但也真較鮮少有以女性為主格述線的腳本(法理斯的聖女就是少數以女性為主敘述脈絡的故事)。


  個人比較喜歡的形式是各據立場的二元論說,也就是男、女主人翁具有同等份量的行文抗擷,而這其中最美好的元素又莫過於冒險與共的完全信賴。這個點上,蒂德莉特和潘恩的出雙入對頗叫人稱羨。


  總結來說,現代普遍以較輕年齡層為對象之奇幻傳媒,在人物成形上具有很強烈的投射性。在一場場力量和哲理對抗的紛雜中,捨去打點彈跳(XXX被傷害100點HP)、練功賺錢和「防具越來越輕量化的女性人物」等必備肌理;撇去繁複的神話場景設定技術;除了很多此類題材中很希望強調的宿命觀外(這點似乎是極端強烈的特徵。)。令觀者自我得以伸張的冒險和切身希望降臨的百分百愛情的角色扮演情懷,似乎仍是一塊奇幻大陸刻鏤不盡的真正內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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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約瑟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